铁马冰河入梦来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双花】宝相楼之三家店03

拖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接下来开始日更

乐乐和大孙啊。。写的我真是啧啧啧 


03

故事总有个起承转合,他们倒是好,一个故事说了个开头,再道出个结尾,就算是完了。中间的忽略不计,所有爱啊,恨啊都一笔勾销,两个人一个坐在楼上,一个坐在楼下,一壶热茶,就这样过一天是一天。

“大孙来了在下面呢。”韩文清踢了张佳乐的膝盖一脚,让他把他阔在他黄花梨桌子上的腿放下去。

张佳乐吐了两瓣瓜子壳出来,偏头对着韩文清:“我看我的评弹,关他什么事?”

宝相楼从苏州请来的两位先生白日里弹评弹,三弦配上鼓,吴语一字一字像珠玉一样往外蹦,张佳乐听不懂,却也不妨碍他坐在二楼吊着手趴在那儿一待就是一整天。

白日里孙哲平也会来,坐在楼下的大堂里,点一壶茶,背挺得笔直的看着前方,手旁边放着的南瓜子和炒茴香豆从来不吃,每到下午四点钟便准时走。

张佳乐只好趟低了身子一动不动的靠着沙发上,才看不见那高挑的背影,他的头上上了绷带好了许多,平日里有些痒,想挠又挠不到,心焦得要命。这跟孙哲平坐在这儿的感觉差不离。

到了晚上他便一个人闷在房里,这段时间宝相楼请来了麒麟童,场场爆满,外面的武戏演的噼里啪啦,回忆前后在墙壁响起,想摁下去都无能为力。前世如虫,不断爬进来,早就知道这是一场祸灾,却怎么也躲不开。

 

十五岁的时候张佳乐第一次遇到孙哲平,他俩打了一架。

十五岁之前,张佳乐都混在曲靖的巷子里,他生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去昆明去找找他的娘亲。收养他的阿伯没有被法国人打死的时候说过捡到他的时候他是抱在一个花缎子里的,跟他们那边的土布不一样,那是省城的绸缎店才能买得到的花色。十三岁的时候他去了省城,因为看上去太过瘦小,在火车站被当地的挑货帮的男人们当成小偷给截住打了一顿又一顿,最难得时候睡在站边的南食店的垃圾桶边,只因为晚上这里两头都有油桶堵着,那帮子的人养的狗挤进不来。

十四岁的时候他把那个惯常欺负他的头头给半道截了下来,在巷子里面去了半条命把那人给打到了地上,他从他的怀里摸了一把枪出来,在男人哼哼唧唧的声音里摸了半天,拉开保险栓,上膛,打碎了一双膝盖骨。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并不是因为第一次伤了人之后的担惊受怕,更多的而是震惊于枪这种武器带给他的震撼的感觉,这感觉比后坐力来的更让人头皮发麻,若真要形容大概是一千只鸽子扑棱着翅膀同时从心房里飞出来。

 

十五岁的时候他已经混成了他们这盘口的小头领,每日里帮人挑担接生意,直到碰到从楚雄来的孙哲平。那时候正是三伏天,孙哲平穿着一件坎肩儿就从火车上跳下来了,张佳乐眼尖他带着一提箱的冰岛生普,知道他是马帮的头儿有钱的主,便溜达着过去问要不要帮忙。孙哲平烟瘾上来了提着东西又不方便卷烟,便答应了他,张佳乐一根棍子提着比他人还高的货从站里送出来,也不知道是没绑好还是怎么的,偏偏就在那时候滚了一盘出去而两人都并不知情。

放下东西的时候,孙哲平蹲下去数货,数来数去少了一盘。他把货都散了,又数了一遍,然后看了张佳乐一眼。

那一眼看得张佳乐五脏六腑的火蹭蹭地往上冒,以前过的狗日子一瞬间冲爆了他的脑袋,人啊,只能过风光日子,他都以为自己那一章翻过去了,结果就是一脚把人孙哲平的货全踢散了。

然后他们在大马路边干了一架,那架打得到底谁胜谁负现在想起来都没什么意义了,不过那时候躺在地上孙哲平一句,我看你身手不错,以后一起干吧,倒是让他的人生有了第二次的转折。

他破天荒的答应了。

后来张佳乐思考了很久答应的原因,除了是孙哲平自己掏钱把货的钱缺给补了以外,还有请他去吃了一餐汽锅鸡,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露出的手臂上的初显虬实的肌肉上出了一层薄汗,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的样子吧。

 

百花会马帮起家,据点是以前留在茶马古道上的老藩王的栈点,当时好几个寨子的都在抢这条道上的生意,傈僳族、景颇族的人也在抢。孙哲平带着张佳乐和他们百花一干人,硬生生从傈僳族手上劫下了最难走的一段路的运输权。这段在怒江旁边的路因为路窄而陡,且索道过江,不少人都不放心走,宁愿绕十天去翻山口,孙哲平和张佳乐当时就花了所有的家当还背着债,在怒江蓝坝口上下游修了两座桥,就凭着这两座桥,生意比以前多了三倍不止,一年不到时间便还掉了所有的债,而且进一步开始往缅甸那边吃货,莱西人不想让手中的肥肉被他们抢了,便展开了大大小小的械斗。

械斗中孙哲平一把平刀,张佳乐一把勃朗宁,几乎歼灭了莱西队伍里近五分之一的有生力量。一时间百花会风头之甚,在滇黔是无人出其右的,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嘉世公司也可以争一争长短,后来霸图踩着嘉世上位之后,还有南百花北霸图之称。

百花全盛时期做的门路多,茶叶翡翠烟草盐几乎什么都来一点,莱西人几次上门来闹都闹不过孙哲平,不过这群人确实像附骨之蛆,黏得很。孙哲平一向硬气,他向来是带着百花跟他们干的。

当时他和张佳乐出手的繁华血景在道上也是有名,一个横砍一个点射,有他们俩在,基本上十次里有八次是赢的,剩下两次也算得上是平手。也就是在这一场稀松平常的械斗里面,孙哲平为了护身后的张佳乐,在蓝坝口他们亲手修的桥上,硬生生的一拧,避过了背后射来的子弹而人往桥下摔了下去。

原本还是抠住了桥边缝的,张佳乐抓住他的手死命想拽上来,这时候莱西人冲了上来。孙哲平望了周围一眼,说了句:“快去顶着,我等下就上来了!”

张佳乐咬着牙送开了手,冲了上去,解决了两个最前面的敌人之后回过头发现人已经掉进怒江里面了。

那一下他推开张佳乐下足了狠劲,张佳乐只觉得肋骨都要被他一掌击碎,他趴在桥上,看底下滔滔江水卷着怒意拍碎云崖,胸口巨大的疼痛和心脏骤然的收紧让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人就这么没了。

后来他们也找啊,找了好久好久,可是找不到人啊。

整个帮会的人都下到了崖壁上,循着之前废弃的栈道一寸一寸的找,他去下游去了半年,一家一家的打听,众人把他推为了大当家,他连开口说不的理由都没有,怕万一别人当了这大当家,不找孙哲平了怎么办。

可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再看看现在,麂皮的沙发软得人把腰都陷进去,桌上摆着上好的老班章,那是他们原来拿命送到上海的茶叶。现在在这边一饼的价格抵得上两个洋货真皮包。

而那人好端端的坐在那呢,笔笔挺挺的。

不时看过来一眼,无言却在告诉他,他还在,没走没消失。

 

以前的事情,就像梦一样。

疼不掉一滴眼泪的张佳乐一个人在满耳飘着依依呀呀的评弹唱词的宝相楼二楼,伸手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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