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三日鹤】绮丽雪02

久违的第二章,开始填这个坑




02


 


他的眼前是一片蓝色,海的蓝色在鹤丸国永小时总会觉得是和天空一样的蓝,到了这儿才知道,即便是太阳出来的时候,海水依然不会像天空一样的蓝,而大部分时间是被压在乌云底下的近乎于黑色的绀蓝。不同于去过的其他地方,这儿的海面对的是粗糙的石子粒,渔民们为了防止海水侵占盐田而堆起了一整条堤坝,越过了堤坝才能见到海。


在欲盖弥彰的云层下,太阳一点一点的爬出地平线,未消散热度的石块有些烫脚,脚底板被烙得生疼,可是还是看不到海,只有满眼的云,从某个灼热的点射出的光芒已经很亮,他咬紧牙急赶了几步,但是因为太疼而又慢了下来,上坡的时候忽然的停顿让人有恍惚感,他向前靠手指撑到石子上。


呲——


灼烧的疼痛几乎要惊醒他,他稳住身形往旁边斜斜地走了几步,一个箭步终于登上了堤坝。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海水混着朝霞变成一片紫色,海浪泛着白沫打到礁石上,而白色泡沫一层一层的消失,天上的云如同游鱼一般朝着太阳飞奔,阳光投射在海面上像是紫色的绸缎上贴上了一段金箔。


在这里听不到火炮的声音,也没有浓黑色的硝烟,一切都是温暖的,除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阳光越来越盛,太阳越来越亮,他盯着那半轮一切光明的来源眼睛里流出泪水来,眼睛越来越疼,他的眼前从飞舞的飞星流彩已经变成一片星光闪闪,进而光斑退去只剩下一片漆黑。


进而失去光明,接近全盲。


 


“鹤丸、鹤!醒醒!”依稀间他听到有谁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很熟悉,很温柔,但是又是和平时温柔不太一样,他知道那是谁,那是那是——


鹤丸迷迷怔怔地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三日月宗近的发尾。近乎熨斗目花的颜色,和梦中的海一样的颜色,他迟疑地伸出手拿食指勾住了他的发梢。这个动作之后才和他的视线对上,看到三日月的眼睛明显的眨了一下,他赶紧松开了手,摔到棉被上。


“怎么?怎么啦?”


“刚,刚做噩梦了。”鹤丸把眼神瞟向了屋角,说实话,他不太习惯在很近距离里看三日月,不知道是因为他千草色的眼底那一抹光还是因为太熟了对视的尴尬,总之这样让他不太适应。


“什么样的噩梦。”


“我梦见了萨摩藩的海。”


三日月停住了问话,这暂停了似乎就再难启动,沉默飘荡在和室里,只有草灯旁的莳金香炉里飘出一缕缕的青烟,静谧的时间不合时宜就变成了系在脖子上的锁,鹤丸故作语气轻松的说道:“颜色挺像你的头发的。”


“海是蓝色的么?”


“嗯。”


长舒了一口气,三日月正起身来,伸出手握住了鹤丸落在被子外的那只手。


直到现在才慢慢开始有疼痛的感觉爬上身子,疼痛如潮水,一波一波的拍在肉体之上,他一只手被三日月握着,另一只手覆上了伤口,刚刚触碰便是噬骨的疼。


“手拿出来,别碰伤口。”


三日月另一只手把鹤丸放在伤口上的手扯了出来,这下倒是好,变成了两个人两只手都交错在了一起,确实有那么些奇怪的感觉。鹤丸只觉得自己耳朵后面突然升腾起一股热意,耳尖子被烧得通红,他从三日月的手掌中把手抽了出来,老老实实地摆到了自己身体两边。


“今日,今日你怎么这么奇怪啊?”


“奇怪么?”三日月的手掸了下和服,下意识地重复道。


鹤丸细微地点了点头,他平躺在床上,这个动作也就变得比较艰难。


“可能是这屋子,太热了吧。”


分明还是能看见樱花的天气,深夜里还有些穿过走廊拍在纸门上呜咽的风,挤兑得门外的吟哦声都成为了背景音,三日月宗近脸上毫无其他颜色。


“觉着疼的话就继续睡吧,我帮你把火熄掉点。”说着便站起身来,将三支琉璃灯吹灭了两支,只留下一支在墙角晕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鹤丸听着他的声音,瞌睡慢慢地爬上了睫毛,他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还真睡了过去。睡之前最后一个念想是,怎么突然间就这么听三日月的话了呢。


直到看着他睡着,三日月宗近并没有离开,他用眼睛认真的描摹着鹤丸国永的轮廓,看得极其仔细极其认真,认真得每一眼都如工笔走线,画在白练上。或许是之前的过程太惊心动魄,等待又太磨骨撕肉,突然间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渐渐入睡的样子,这点点劫后余生的平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反倒是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也就只能静静地看看他,想想时间走马,大梦一晃都这么多年。


 


三日月宗近记得第一次看到鹤丸的时候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当时刚来珀鸟屋时穿着一身白色,头发睫毛都是白色,像极了高野山的仙鹤。阿姆说让三日月带他,三日月答应了下来,逗弄了好一阵子怎么都不说话,没耐烦了三日月直截了当地说:“既然你不开口告诉我你的名字,那我就跟你取一个吧。”


他的眼睛望着他,像极了平日里三日月一个人无聊时候玩的玻璃弹珠,那是次郎先生的恩主带到珀鸟屋特意给他们小一辈的手信小物什,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在阳光下会折射出霓虹投影在地上,那光斑会随着玻璃珠的转动而变化,三日月一个人的时候可以看很久。他很喜欢玻璃珠子,所以当看到鹤丸的眼睛的时候,他也很喜欢他的眼睛。


他也就是比他高了半个头而已,硬要撑着膝盖弯下腰仔细端详他。小孩的脸连到脖子的地方有一块要消下去了正在慢慢变黄的淤青,仔细一看他的嘴角还留着似乎是用细长物件凿出来的伤痕,扯出他藏在后面的手发现手臂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似乎很抗拒看到这些淤青,猛地甩开三日月的手把手藏到了背后。


那双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里也变换出了不同的光,皱着眉头的时候,里面的光有些黯淡。三日月立马把手伸出来示意他是安全的,小男孩钉在地上看了他很久,试着学他深深浅浅的呼吸将自己慢慢平静了下来。


“不如叫你鹤吧。”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他沟通,想说话的时候发现连名字都喊不出。三日月宗近才不指望他当时能回答他问出的你叫什么名字这么简单的问题,倒不如就这么取了名字,没想到的是当时的鹤丸竟然也应了。


“鹤?”他狐疑的喊了一声。


少年狐疑地偏了偏头。


“鹤?”这次换了个其他的语调。


男孩指了指自己。


三日月点点头,拿着扇柄在他的胸口轻轻点了下,他的头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的点了下。


那时候,三日月宗近觉得自己的心也轻轻地点了一下。


 


直到后来带来的人偶尔提及才知道鹤丸其实来自于萨摩藩。


他不觉得,第一次他便觉得他像极了高野山上的鹤,它们也不说话,站在雪地里垂着翅膀看不出什么表情,纯粹的,以人类能欣赏的姿态美着。


即便是自己配的安神香,闻久了也会有些熏熏然,三日月站起来走出了房间,坐在走廊上坐了半天,只抬头看将圆未圆的月亮,他的感慨来得突然又密集。


人没事醒来了就好。


 


小时候真是可爱呀。


突然发现过了这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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