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ABO】【三日鹤】绮丽雪0102



ABO设定 三明→A 鹤球→O

新吉原设定。

发过第一章大改。一次性放出八千字希望能满足你们啊满足你们啊T T

HE放心~会发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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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到了晚上,这一块位于东京郊区高平地上的地方便显示出与别地不同的繁华来。在春夜里种植在每一条道路上的樱花树上飘落片片樱花花瓣,一长连串的灯笼在化妆橼下随风飘动,木色带长押栅栏里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影,当然在这儿女人是鲜艳的花,是流动的颜色,是织色描金的高贵之物。男人,几乎统一的追求着美丽之物的急切面孔,他们颜色单调而沉闷,连脸上的神色都显得郁卒不堪,和女人的巧笑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是在珀鸟屋是不同的。

这里的男人也有各自的色彩,朱红如胭脂或者浓翠如玉,绀如夏夜的云或者白似十二月的雪,是美,是虚幻,是不可触碰的。

这就是新吉原游廊,明明是用金钱铺底,丑陋的腐骨作为屋基,却偏偏要用一切虚妄的色泽来粉饰一切。

还让人甘之如饴。

这儿是人造的梦。二十二世纪的东京,又能称之为第三自治区的首府,在林立的大厦之中开辟了一块销金窟,山口组、住吉会、稻川会瓜分着其产生的巨大利益。在这儿,日进斗金根本不足以形容金钱流转的速度,因为其地理位置和共治人群的特殊性,这块地方的税收并不归软弱的政府,而是根据比例归于三家,减免高额的商品税带来的巨大利益将这儿撑成一个不夜城,而在形而上的美貌上的花销都叫浪漫,无数人为之疯狂。

这里林立的寮所也均有分属,山口组把持着最多的寮所,消费人群从底端到顶端都涵括,在人多口杂的情况下拉起了一套自己的情报系统,贩卖情报的获利占据了山口组寮所收入的一半之多。稻川会旗下的寮所则是花费重金打造,精且贵,珀鸟屋所有者便是稻川会中一名出色的干部所开,因此稻川会仅有的不到十个寮所成为了百分之八十的大宗交易成交市场,靠着提取巨额的场地费用赚取利润。至于住吉会他们猎奇的风格和允许赊账欠钱的做法让住吉会的寮所迅速成为赌坊、酒坊、寮所三位一体的新型娱乐场所,靠着消费人次拉高整个住吉会的经济收入。

遑论在暗地中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心斗角,起码在表面上,新吉原的治安是可以让人放心的,销金库若不能让人醉酒之后放心大胆的滚在柔软的温柔乡中,那还来放什么松嘛?这儿和外界用带电网的环壕沟完全隔绝开,进出都需经过严格的检查,每个来这儿的人都墨守着遵循新吉原秩序的游戏规则。至于那些生活在这些寮所之中的人呢?

他们只是商品,只要负责美就够了。

 

“快一点快一点!”敲着梆子的侍从从楼上到楼下的跑着,但该慢的人还是慢吞吞的。鹤丸国永躺在榻榻米上喝着三日月宗近泡的茶,丝毫没有有起身换衣服的样子。

“鹤丸最好还是快一点吧?等下阿姆又要下来催了,她总不会说好听的话啊。”说话的人是三日月,他跪坐在一边手上拿着一块净布,将茶盘里的碗挨个的擦干净,手上一边动作一边看着捧碗吃茶的鹤丸,声音里有些埋怨但眼神总还是温柔的。

“哈,让她催去就是,现在江雪太夫还在上妆,连头发都没梳呢,我着什么急呢?”

鹤丸的说法也不无道理,作为已经退役的游甫,只是作为一盆美丽的插花里类似于满天星或者桔梗之类的配角,在花魁道中时行走于花魁的后侧,作为陪衬和衬托。比起能获得所有人的炙热目光的太夫来说,退役游甫得到的关注是少之又少的,甚至都比不上走在前面年轻的被称之为“秃”的小游甫。

话音刚落,前田藤四郎和乱藤四郎跑进来,手里抓着自己不会弄的头发,声音轻快而尖利,他们央着鹤丸:“鹤丸先生,能替我们梳下头么?!”

“前田说要做发冠但是我的头发太细软了根本做不了。”

“他明明就是刚刚一直在和秋田玩耽误了时间!”

“呸,要不是你出去逛街紧不回来,我怎么会等到现在?!”

这件房里有了小孩而变得富有生机,他们都喜欢鹤丸,有一个只能偷偷的说不能告诉别人的理由,鹤丸先生看上去特别年轻,终其整个游甫生涯里都没有做过花魁的鹤丸先生看上去最为亲善,还喜欢恶作剧,和他们没那么远。

新吉原在城市设置上几乎完全复原了江户吉原,为了力求原汁原味的幕末风貌,他们被安排居住在原木结构的大和建筑之中,穿起了经过设计的精美的服饰,使用着当时的称谓,遵守着当时礼制规则,蓦地走近,确实和幕末的吉原一模一样。

而花魁道中这在江户吉原最为重要的事情,也被完整地复制了下来。今日是江雪太夫走道中,被众人搀扶着走下楼来,换上十二层衣服还要一段时间,眼见着长谷部要发飙了,鹤丸才取下挂在衣栏上已经准备好许久的狮子鹤纹样打褂,退役游甫的色调需浅需素,不能盖掉花魁的风头,胡粉渐变至瓶覗的色度正好是和江雪太夫的发色有辉映。

“鹤丸,你最好别在游道中的时候乱来啊。”

“呵,宗近你在想什么呢?江雪太夫第一次的花魁道中自然要好好对待了。”鹤丸笑着对三日月说道,不过在他的笑容里面,三日月可是需要警戒一点,鹤丸国永捉摸不定的性子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江雪左文字是一位故人托付于他,今日第一次的花魁道中,不出差池应该是最好的交代。

小孩们帮着鹤丸把身上行头穿好,天生顺软的白发也全都梳了上去,拿细米粉调匀了抹在脖颈上,这种被称之为天鹅颈的审美趋势流行于整个吉原游廊,这也是当时的流行模样。

三日月宗近站起身来,走到鹤丸的身边,将他穿上身了的打褂的肩线压平,面对着面说出:“好好走,我想看。”

简单的六个字听上去都甚至有些无礼,前田藤四郎和乱藤四郎均是一愣,而听懂其中话语含义的鹤丸国永的脸被这六个字给弄得红了。

“你是不是到了易感期了?”

和外界世界一样,即便到了寮所alpha、beta、omega的属性也不能随之改变。但是因经过严格的挑选,纤细柔美的OMEGA入选的可能性大得多,可很不幸,三日月宗近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成为了一名在珀鸟屋里为数不多的ALPHA。

介于ALPHA易感期的敏感和不自如的释放信息素,会使他们变得不同于寻常,鹤丸国永看着面前的三日月宗近,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又到了这“每月一次”的时候。

三日月从善如流地回答道:“是啊,又快到时间了。”

鹤丸国永暗自地松了一口气,可心底却又有点空荡荡地感觉。他匆忙的打了个招呼离开三日月的身边,追上队伍后,远远地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人还站在那看着他。

心口重重地一跳。

 

珀鸟屋的花魁道中尤为的引人注意,除去盛大的排场,将代表着绝对权力的男人打扮成花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在挑战和刺激着人们的感官神经。长长的五色飘带和一步一摇的铜铃在前方开道,前田藤四郎和乱藤四郎穿着五单小衣走在前面,江雪太夫一步一步的走着外八文字,这种高木屐台对于身上着了起码有十几斤重衣物的江雪左文字来说实则是一件难事,巨大的盘发上插着十二根各有寓意的黄铜昝钗,他平日里一头水色长发也被盘起,仅仅是头部的重量,都会让没有经过训练的人走上三步之后跌掉。而江雪太夫依然在阿姆的搀扶下走在一瓣一瓣的优钵罗花上。

鹤丸国永看着他绷紧了的肩线代表着他并不好受,但周遭围观人士的欢呼和口哨声又让他继续费力地昂起了头。

这小子依然是不愿意妥协于事实啊。手拢在袖中跟着队伍百无聊赖的继续前进,鹤丸只能从周围人身上找些乐子。他一边揣度着前面这位新任花魁的想法,一边扫着队伍外众人的众生相,直到对上一副熟悉的眼睛。

一瞬间有些惊慌,毕竟三日月宗近几乎从未出现在花魁道中的观赏人群中,他一向不喜欢凑这种热闹,这点无论是多年前还是现在也几乎没有变过。因而在当鹤丸以为他仅仅只是玩笑时,这人出现了。

他站在人群中,还穿着他那件绀色的家居服,眼神一直黏着在鹤丸的身上,他下意识的躲闪,连自己都不知道在逃避些什么。

鹤丸打起了精神将拢在袖子里的手抽了出来,两掌交抵,脖颈伸直微微向前倾,作为退役游甫不需要太多的表情,脸上略微的带上一抹笑容而眼神则是比平视略微降低一点点的向下。走过三日月身边的时候还是抬眼瞟了他一眼,哎。

当时他踩着优钵罗花走过这条街时,他也走在身边。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当明晃晃的冷兵器穿破人群刺向江雪太夫的时候,正是花魁道中最美的时候,前后的陪游人员呼口做律,而花魁则要高声吟唱俳句,婉转的音律震动现场的每一个人,珀鸟屋送出的花魁太夫足以让所有人都知道其才华之高,并不需要遮遮掩掩。这也是别家没有而珀鸟屋引以为豪的。正当江雪太夫最后一句音刚刚落下,从人群中引出一阵骚动,一个看上去像是真正的混黑道的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花魁道中的队伍,乱藤四郎扑上去被他掀开来。而带刃口的匕首在那一瞬间刺向江雪太夫,如果换在平时这位寺院出生的文僧自然是有防备的能力,但是他那双三齿木屐拖累了他,陡然张开的眼睛里有平时不太常见的惊愕和愤怒,而就当他已经准备好以身伺刀时,钝痛感并未传到身上,而血污已经慢慢从鹤丸国永胡粉白的衣物中渗了出来。

鹤丸紧紧的抓住了那人往前抵刀的手,只是这一秒的停留,珀鸟屋的人均反映了过来,壮夫将人压下,三日月宗近冲了过来,这时倒在江雪身上的鹤丸眼前开始模糊,却清晰的只看见三日月宗近的背影。

 

在鹤丸国永失去意识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背影,和很多次一样,他心知道,一切以为向前迈出的一步都只是自己的幻想,人总以为会在坚持太久之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真是可笑。

花魁道中的绮丽被血色沾染而草草收场,一切鲜艳如黑夜之中被烛光照耀的女郎花的色泽终究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第二章

他的眼前是一片蓝色,海的蓝色在鹤丸国永小时总会觉得是和天空一样的蓝,到了这儿才知道,即便是太阳出来的时候,海水依然不会像天空一样的蓝,而大部分时间是被压在乌云底下的近乎于黑色的绀蓝。不同于去过的其他地方,这儿的海面对的是粗糙的石子粒,渔民们为了防止海水侵占盐田而堆起了一整条堤坝,越过了堤坝才能见到海。

在欲盖弥彰的云层下,太阳一点一点的爬出地平线,未消散热度的石块有些烫脚,脚底板被烙得生疼,可是还是看不到海,只有满眼的云,从某个灼热的点射出的光芒已经很亮,他咬紧牙急赶了几步,但是因为太疼而又慢了下来,上坡的时候忽然的停顿让人有恍惚感,他向前靠手指撑到石子上。

呲——

灼烧的疼痛几乎要惊醒他,他稳住身形往旁边斜斜地走了几步,一个箭步终于登上了堤坝。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海水混着朝霞变成一片紫色,海浪泛着白沫打到礁石上,而白色泡沫一层一层的消失,天上的云如同游鱼一般朝着太阳飞奔,阳光投射在海面上像是紫色的绸缎上贴上了一段金箔。

在这里听不到军舰在海上的轰鸣声,也没有浓黑色的硝烟,一切都是温暖的,除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阳光越来越盛,太阳越来越亮,他盯着那半轮一切光明的来源眼睛里流出泪水来,眼睛越来越疼,他的眼前从飞舞的飞星流彩已经变成一片星光闪闪,进而光斑退去只剩下一片漆黑。

进而失去光明,接近全盲。

 

“鹤丸、鹤!醒醒!”依稀间他听到有谁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很熟悉,很温柔,但是又是和平时温柔不太一样,他知道那是谁,那是那是——

鹤丸迷迷怔怔地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三日月宗近的发尾。近乎熨斗目花的颜色,和梦中的海一样的颜色,他迟疑地伸出手拿食指勾住了他的发梢。这个动作之后才和他的视线对上,看到三日月的眼睛明显的眨了一下,他赶紧松开了手,摔到棉被上。

“怎么?怎么啦?”

“刚,刚做噩梦了。”鹤丸把眼神瞟向了屋角,说实话,他不太习惯在很近距离里看三日月,不知道是因为他千草色的眼底那一抹光还是因为太熟了对视的尴尬,总之这样让他不太适应。

“什么样的噩梦。”

“我梦见了萨摩藩的海。”

三日月停住了问话,这暂停了似乎就再难启动,沉默飘荡在和室里,只有草灯旁的莳金香炉里飘出一缕缕的青烟,静谧的时间不合时宜就变成了系在脖子上的锁,卡着他的喉咙说不出下面的话来,三日月宗近身上那淡淡的崖柏味道萦绕在空气中,和着故意营造的幕末气氛,像是真是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样子一样。

鹤丸故作语气轻松的说道:“颜色挺像你的头发的。”

“海是蓝色的么?”

“嗯。”

长舒了一口气,三日月正起身来,伸出手握住了鹤丸落在被子外的那只手。

直到现在才慢慢开始有疼痛的感觉爬上身子,疼痛如潮水,一波一波的拍在肉体之上,他一只手被三日月握着,另一只手覆上了伤口,刚刚触碰便是噬骨的疼。

“手拿出来,别碰伤口。”

三日月另一只手把鹤丸放在伤口上的手扯了出来,这下倒是好,变成了两个人两只手都交错在了一起,确实有那么些奇怪的感觉。鹤丸只觉得自己耳朵后面突然升腾起一股热意,耳尖子被烧得通红,他几乎都能闻见自己的腺体慢慢渗透出来的类似于甜椰丝的味道,甜腻的,却又让人心慌的。Omega的腺体气息容易被alpha激发出来,不知是因三日月的易感期临近还是自己身体的不适,他们俩在不合时宜的时段有了反应。

这是不对的。

也是不好的。

他抿着唇从三日月的手掌中把手抽了出来,老老实实地摆到了自己身体两边。

“今日,今日你怎么这么奇怪啊?”

“奇怪么?”三日月的手掸了下和服,下意识地重复道。

鹤丸细微地点了点头,他平躺在床上,这个动作也就变得比较艰难。

“可能是这屋子,太热了吧。”

分明还是能看见樱花的天气,深夜里还有些穿过走廊拍在纸门上呜咽的风,挤兑得门外的吟哦声都成为了背景音,三日月宗近脸上毫无其他颜色。

“觉着疼的话就继续睡吧,我帮你把火熄掉点。”说着便站起身来,将三支琉璃灯吹灭了两支,只留下一支在墙角晕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鹤丸听着他的声音,瞌睡慢慢地爬上了睫毛,他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还真睡了过去。睡之前最后一个念想是,还是应该问一句他的药真的吃了么?

直到看着他睡着,三日月宗近并没有离开,他用眼睛认真的描摹着鹤丸国永的轮廓,看得极其仔细极其认真,认真得每一眼都如工笔走线,画在白练上。或许是之前的过程太惊心动魄,等待又太磨骨撕肉,突然间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渐渐入睡的样子,这点点劫后余生的平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反倒是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也就只能静静地看看他,想想时间走马,大梦一晃都这么多年。

 

三日月宗近记得第一次看到鹤丸的时候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当时刚来珀鸟屋时穿着一身白色,头发睫毛都是白色,像极了高野山的仙鹤。阿姆说让三日月带他,三日月答应了下来,逗弄了好一阵子怎么都不说话,没耐烦了三日月直截了当地说:“既然你不开口告诉我你的名字,那我就跟你取一个吧。”

他的眼睛望着他,像极了平日里三日月一个人无聊时候玩的玻璃弹珠,那是次郎先生的顾客带到珀鸟屋特意给他们小一辈的手信小物什,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在阳光下会折射出霓虹投影在地上,那光斑会随着玻璃珠的转动而变化,三日月一个人的时候可以看很久。他很喜欢玻璃珠子,所以当看到鹤丸的眼睛的时候,他也很喜欢他的眼睛。

他也就是比他高了半个头而已,硬要撑着膝盖弯下腰仔细端详他。小孩的脸连到脖子的地方有一块要消下去了正在慢慢变黄的淤青,仔细一看他的嘴角还留着似乎是用细长物件凿出来的伤痕,扯出他藏在后面的手发现手臂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似乎很抗拒看到这些淤青,猛地甩开三日月的手把手藏到了背后。

那双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里也变换出了不同的光,皱着眉头的时候,里面的光有些黯淡。三日月立马把手伸出来示意他是安全的,小男孩钉在地上看了他很久,试着学他深深浅浅的呼吸将自己慢慢平静了下来。

“不如叫你鹤吧。”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他沟通,想说话的时候发现连名字都喊不出。三日月宗近才不指望他当时能回答他问出的你叫什么名字这么简单的问题,倒不如就这么取了名字,没想到的是当时的鹤丸竟然也应了。

“鹤?”他狐疑的喊了一声。

少年狐疑地偏了偏头。

“鹤?”这次换了个其他的语调。

男孩指了指自己。

三日月点点头,拿着扇柄在他的胸口轻轻点了下,他的头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的点了下。

那时候,三日月宗近觉得自己的心也轻轻地点了一下。

 

直到后来带来的人偶尔提及才知道鹤丸其实来自于萨摩藩。

那个现在已经沦为了炮火覆盖的地方,被炮火所淹没的日本新时代发源之地啊,在战争面前只能臣服于势力庞大的地下执政者。近海的地方所生长的民众依存于这片平静海洋的怀抱,造就了他们的纤细和善良,而混乱的时局不得不逼迫他们背井离乡,不少人因此进入到新吉原,成为供人消遣的,玩物。

可是三日月宗近第一次见到鹤丸国永的时候便觉得他像极了高野山上的鹤,它们也不说话,站在雪地里垂着翅膀看不出什么表情,纯粹的,以人类能欣赏的姿态美着。

即便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闻久了也会有些熏熏然,易感期再提前也不会提前十天,并不会把他的时间记得那么清楚放在心上的鹤丸自然是不会知道。很多事情,本心比身体更加诚实,而这些鹤丸估计也从来未曾想到过。叹了口气,三日月站起来走出了房间,坐在走廊上坐了半天,只抬头看将圆未圆的月亮,他的感慨来得突然又密集。

以前的事情又记起来了多少?

替他封印记忆是不是不对呢?

小时候真是可爱呀。

突然发现过了这么多年了。

 

年级上来总会想一些以前的往事,已经离得很远了,无关紧要的细节在记忆里倒是清晰得紧,而那些想要抓紧的东西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石阶上的雪,还不需要扫,在天亮时便融化了。

三日月宗近坐在院门口,望着庭院里下个不停的雨。

每每到了这个时节,江户的雨便要从白天一直下到晚上,再下到下一个白天。雨水顺着滴水一条一条线的连下来,像是凭空给珀鸟屋多加了一层水晶帘,苍翠的紫阳花丛的叶子舒展开来,茂密层叠的树林间渐染着一层一层的新绿,拢在夜色下,别有一番动人的姿态。

夜风愈凉,吹得胸膛都有些发痛。三日月拢着手,头靠在廊柱上,他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清醒的想一些事情。

这一次的刺杀行动并不知道主谋是谁,经过珀鸟屋的私刑,那人也只是一边吐着血沫子一边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十三点,似乎是江雪这一次花魁道中撞到了到了大霉而已,但是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鹤丸国永他认识了这么久的时间,并非是一个武勇的人,虽然在当时事出紧急,但是据他所知,跟随着自己的一位顾客学过几个月防身术的,那人动作虽猛烈,但是破绽也很多,如果真看准时机,以鹤丸的身手不可能直接被刺客一击得手。

这似乎,似乎像是鹤丸自己平白无故地送上去而已。

他站起身来,拢着手朝回廊另一头走过去,这儿是一片低矮的小屋,建在珀鸟屋最靠西北边的角落里,没有窗,只有几个木栅栏封死的透气孔,屋子上面铺着的只是潮湿的茅草,甚至这儿的墙壁都只是用混着草梗的红泥草草地砌起来,即便是有一掌厚,却依然风能从墙体的孔洞里飕飕地穿过,雨水淅淅沥沥地从房顶上滴下,当然还有长期生活在这潮湿阴暗环境中的老鼠们相伴,这儿原本是关押珀鸟屋不听话的游甫们的地方,现这儿奄奄一息地躺着一个外人。三日月宗近走近他,不忍闻,眼睛都不愿放过去。

而这些伤,却又是他在逼问他时亲手弄上去的。

“想通了么?”

“唔……唔……!”被拔了一半牙齿的男人上下开合着他的下巴,嘴巴里发出似乎不像是人类的声音。

“还是不愿意说么?”三日月的声音冷得像是今晚的春雨。

“啊,啊……呜……”那人剧烈地摇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弄得周围都是水渍,沾到了水的三日月收回了手,他脸上一贯的带着笑意消失在了这昏暗潮湿的地方,只见得眼中泛着刀光的寒芒。他的右手毫不犹疑地反手出刀,左手按住那人的虎口,手起刀落,那人的右手手掌离开了身体飞了出去,他的手腕似乎还在抽搐,隔了两下眨眼的功夫才飚出血来。

惨叫声连绵于整件房内,似刮骨刀一下一下刮着他的耳膜,宗近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涨痛得厉害,他撕下一块破布塞到那人的嘴中,不忍见他苦痛的双眼。

这阴冷的地方让他全身泛寒,只想早些结束这场刑讯,不到一分钟他又将破布从那人的口中取了出来,疲累地问道:“想清楚了么?”

“火、火燎……”

“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烦请再说清楚一点,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或者我再割你一只手指?”

“火、火燎于……本、本能……,咳咳!大火!全都……全都……死!光!!”

那人将生命放置在倾斜的天平上拼尽全力的一句话后,径直昏阙了过去,三日月宗近擦了擦刀身上的血,微微低头对着他行了一个礼。他走出门外,早就有侍卫带着两个杂役等着他,拿着递上来的手绢轻轻擦了擦,三日月宗近开口道:“丢进河里吧。”

侍卫点了点头,跟着三日月宗近之后此类事情他做得愈发的驾轻就熟了。他的这位主人不同于其他人,是个看上去很温柔的冷血动物,他做事都存着一份不忍心,譬如现在他拢着手往回慢悠悠地走,是不忍心看人死瞬间,他甚至从未将人用刀剑杀死,总会用些不见血的方式取其性命。他也不忍心见着血,可这不妨碍他的刀比林间的竹叶掉落还快。在见血的事情上依然保持着贵族的礼仪,看上去比一般拿着刀提着性命砍杀的武士要恐怖一百、哦不一万倍以上。侍卫甚至担心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在主人的刀下见到他的笑脸。

这珀鸟屋里的、甚至是这整个吉原的黑暗,似乎都拢在三日月宗近的肩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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