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叶蓝】青鸟01

民国新文,抗战上海背景,请多支持,多留言~爱大家~!


01

民国二十七年,冬,上海,苏州河畔。

南方湿冷的空气让这个城市的冬天实在是不好过,蓝河守在炉子前打盹,他睡眼惺忪,门口倒灌着冷风,可并没有人推门而入的迹象。

他在等人,但是到点该打烊了,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把桌前摊着的茯苓和黄芪干都收了回来,药柜又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一一把药材收捡好,走出柜台,在门口挂上一盏小灯,摆出夜间抓药,有事打铃的牌子,取出了条板,想要上锁。

正在这时,突然间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蓝河转过身,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说熟悉也称不上,毕竟此时的他身穿着一身笨重的大棉袄,手上还有不少黑灰,棉裤底下的鞋子上甚至还破了个洞。带着一顶破毡帽,面黄肌瘦,一双眼睛眼皮耷拉着,里面看不出什么生机,一个活脱脱地从苏北来的脚夫的形象。

这“脚夫”明显喝了酒,手里提溜着烧酒瓶,步履踉跄,他举着酒瓶问蓝河:“有、有治跌打的药没?”

“这位大哥是要膏药还是药油啊?”蓝河过来搀着他,问道。

“啊,要药、药油!”

“那大哥进店看吧。不过小店要打烊了,先把门锁上了。”

随即,蓝河麻溜地把人送进店内,警惕地瞧了瞧四周,按原样将店铺封好,挂上油灯,一切照常。

 

室内,脚夫脱掉了棉袄,靠在柜台上,他一手捂着腰侧,一脸痛苦。

蓝河利索地扶他进到里屋,在床底下拿出一整套医药用品,用暖水瓶里的凉水替他清洗了伤口,检查发现只是擦伤后,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小蓝,这个站准备撤掉,去备用站。”

“好的,叶长官。”

“去吧,去收拾东西。”

“我先把妆给您卸了,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您的衣服我也给您备好了,门外的船也准备好了,随时能出发。”

“好,亏得你有心了。”

蓝河笑了笑,轻声说:“您教导得好。”

嘴上聊着家常,手上不停,蓝河用一块沾了皂荚粉的麻布替叶修把脸上的黄汁儿擦拭干净,又用热毛巾敷在眼睛上,将眼皮上的胶给卸掉,不多言,叶修接过了毛巾,让蓝河能腾出手倒腾他的头发,蓝河将梳子抹上发油,重新给叶修打理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发型。

叶修脱下的棉袄、棉裤、鞋子蓝河收揽了,拿着包裹包好,自己也换上了一套黑色的马甲和黑色的风衣,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藤编的手提箱,把柜子里的发报机收了进去,叶修也趁着这时候换好了衣服。

进店一刻钟后,两个人均已经收拾完毕,他们从药铺的后门出门,外面就是苏州河,靠着店铺的岸边摆着一条船,这是一条小型蒸汽船,不用桨划,很是方便。

蓝河把手中包着刚刚脱下的衣服的包裹顺手丢进苏州河里,和叶修一起提着手提箱上船。岸上已经能听到零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呵斥声在这片里弄里显得十分的刺耳。叶修俯身观察了一段时间,见他们并未朝着河岸这边来,果断地说了句:“走!”

蓝河开船,在茫茫夜色的掩映之下,逃脱了越收越紧的包围圈。

 

这条转移路线蓝河事先踩过三次点,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他们的船从苏州河缓缓驶入到一条暗渠,两人上岸,这边正是法租界,叶修和蓝河走进一片骑楼里,这里有家面包店,是组织给他们准备的第二联络站。蓝河用既定的暗号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发福的普通男人,他谨慎地对着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之后,闪身让二人进门。叶修对着蓝河点了点头,蓝河这才拿着发报机走进内屋。

重新搭建电台,发号联络,确认组织已经了解情况之后已经凌晨四点了。蓝河靠着椅背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去睡吧。”

叶修在工作台的另外一边正在写暗纹信,听到声响抬起头来。

“没时间啊,六点这家店要正常营业呢。”

“你还会做面包?”

“以前在武汉联络站学过一点儿,帮着梁师傅打打下手。”

“看来,不用我教你也学的很好嘛。”叶修笑着说。

蓝河一愣,转过身来看叶修,那些伪装已经卸掉了,现在的叶修是他本来的样子。但是其实和记忆里的样子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记忆里的叶修总是很挺拔,墨如点漆的眼睛里总是隐隐含着一团火,像棵肆意的白杨。当时他是学校作战科最年轻的老师,又年轻又英俊,业务素质过硬,厉害到校长拿他出去跟苏联人炫耀。蓝河当时一直觉得能当上叶修的学生,都十分的三生有幸。在那个时候,叶修就是他的神。

当然了也不是说现在不好,只不过过多的工作将他磨得脱了一层皮,如今的叶修,太多次的伪装让他染上了酗酒和烟瘾,虽然在极力克制的,但是这些恶习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却不曾消失。他的太阳穴凹陷,面色也并不是很好,只有那双熬红了的眼睛里,仍然残存着当年的黑色火焰,纵然星星点点,也能让蓝河在工作中不至于迷失自己。

 

“叶老师,您先忙。”

六点,面包炉里发出阵阵香气,蓝河帮着梁师傅把一盘盘面包放上烤架,他拿篮子装了两三个刚刚烤好的面包,送到阁楼上,却看到叶修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蓝河拿上了一件衣服给叶修披上,却没想到弄醒了浅眠的叶修。

“小蓝,来,这里有封我写好的密信,你放在柜台里,今天要是看到一个带翡翠珍珠耳环的女人,大概四十来岁,你就把这封邀请函给她。”

“好。”

“如果她上午没来,下午就关店,等晚上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新世界舞厅。”

“好的。”

“辛苦。”

“小蓝,我想问你……”

“您问?”

叶修站起来,倒到床上,望着天花板说:“还是算了。”

 

蓝河转过身,带上了门,在门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叶修在房内睁着眼睛,他们枕戈待旦,他们日夜无休,他们为了四万万同胞。

他们放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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